杨宏国
春风轻拂。老屋的板壁上,锄头与镰刀静静悬挂;神龛台下,撮箕和背篓悄然静卧。这些农具,被父亲一生的血水与汗水精心包浆。去年,父亲与世长辞,当它们不再被父亲那布满老茧的手掌紧握,不再被父亲宽厚的脊背支撑,锄刃便独自蜷缩在阴暗的角落,渐渐锈蚀;竹篾背系在岁月的风化中层层枯落。农具的躯壳瑟缩在斑驳的角落里,它们的魂魄,已追随主人的脚步,遁入了泥土的深处,在另一个世界挥舞春天。
清脆的哨声、婉转的群鸟鸣叫声与阳光轻盈的脚步声,交织成一曲和谐美妙的复调乐章,春风悄然潜入营区。这不仅是自然时序的苏醒,更是钢铁纪律催生的一场春汛。
营区的一日生活秩序,宛如一座精准的钟表,亘古不变地运行着。清晨六时四十分,嘹亮的早操哨声,犹如一声棒喝,不仅唤醒了酣眠的躯体,更唤醒了火焰蓝制服下那颗蛰伏已久、对季节变化敏锐感知的心;晚上二十一点整,晚点名前的集合号响起,仿佛一把精巧的剪刀,将暮色均匀地裁剪成一片片规整的纪律切片。冬春交替的舞台上,挂钟的刻度始终在霜雪的凝结与冻土的解封之间,周而复始地轮回;在白昼绵延不绝的时光锦缎里,早操脚步的指针始终坚定地指向那既定的位置,从未偏移。
社会是一棵参天蔽日的常青巨木。每一份职业、每一个人,都是其中的一枝一叶,虽不起眼但不可缺。葱茏的绿叶之下,隐藏着一个神秘的匣子,里面有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绮丽惊喜,也有锅碗瓢盆碰撞带来的庸常惊慌。生活的双面镜,照出喜忧参半。
春天是思家恋亲的季节,在消防救援高速运转、永不停歇的庞大机器上,每一个毫不起眼的螺丝钉,虽微小,却都是一个个哨位,以一种豁达从容、宠辱不惊的笃定,默默运转,痴痴坚守。
这个光环笼罩的职业,有理性与理想的光辉照耀,有果敢与良善的力量滋养,有忠诚与信仰的火焰点燃。程式、规范和方正是土壤、空气和水,是茁壮成长的根基。他们四季辛勤耕种,种下训练挥洒的汗水、战斗流淌的血水、思念涌出的泪水。
作为数十载的“老农”,深耕细作是生活的韵律。二十四小时备勤的时光,八小时外的时间空格,用运动、读书和写作来填满,让身体、思维和知识成长与职业同频共振。跨越千里的双城通勤,列车、飞机穿越山川平原,车厢和机舱成为流动的钢铁书房。如同一粒每年能收获百余本书籍的饱满穗粒,我的身心如同精心养护的试验田,将碎片时光淬炼成宽阔的知识网格,让每个晨昏都成为思维拔节的生长季。调节心理平衡,不是静态的终点,而是动态校准生命方向的指南针,我享受着有规律的快节奏。
其实,春风没有方向,春天只有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