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孔帆升
老鹰离开酷热的大地,往高空上翱翔,享受广阔无边的凉爽。它从容不迫,胜似闲庭散步,又若脱却红尘梦游太虚。仰望者看着老鹰滑翔时的身姿、轻轻扇动的翅膀,内心有了一丝清凉。
热浪逼得蝉们逃离像烤箱一样的土壤。它们爬到高高的树上,一声接一声地叫,想把太阳光的热能一片片撕碎。树荫下犯困的人,在蝉声中进入恍惚状态,慢悠悠地摇着大蒲扇,顾不上吆喝卖掉旁边堆着的西瓜。这一幕复苏了我对安然生活者的尊重。纵然是神仙大人物,在他们面前也抵不过身边飘过的一缕风、一片云。
环顾四野,那些向下扎根的植物都是头顶烈日,茁壮成长着,长出一片绿荫给人遮阴。
乡村生活既无娇情,亦无愁怨。天热,村人对庄稼比平素更细心了,早晚勤施肥、锄草、浇水,人晒得油黑发亮,没谁在意貌相,在意的是天气与作物。午后歇中时,湾子里敞门开户,都跑到有巷道风的地方相聚,在青石板街的老宅里歇中。躺着、蹲着、坐着、倚墙站着的,都悠闲自得。男人光着膀子坐在石板凳和门墩上,贴着大理石乘凉。小孩子与老太婆摇着扇。孩子们有使不完的劲,下石子棋,互相打扇,嘴里数着数,轮换着为大家扇扇子,也有给疲累的大人驱热去疲劳的。有人偶起兴致,互相玩“嚼嘴”(说诙谐话),逗得人会心一笑,笑得直流口水。
中国民间流传着“六月六,家家晒红绿”的俗谚,有“六月六晒龙袍”之说,“龙袍”无非是冬衣被,压在箱底的布匹,平常舍不得穿上身的,出远门或走亲戚时才穿的“新衣服”。有钱没钱,大家都热爱生活,感恩土地与自然,善待身边每个物件。
像大地拥抱阳光,人们把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都拿出来晒一晒,这日子就少了阴郁与忧愁。